毛泽东同志曾对长征的意义作出过精辟论述：长征是宣言书，长征是宣传队，长征是播种机。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，一部凝结众人心血的史诗之作电视剧《伟大的长征》播出，为我们站在今天的视角下回答“长征何以伟大”这一时代命题提供了厚重而鲜活的影像注脚。
《伟大的长征》真实描绘了当年的艰苦革命历程，展现了革命先驱前仆后继、追寻光明、不畏牺牲的奋斗精神。
有多少人 就有多少种长征
《伟大的长征》用60集体量的如椽大笔，描绘了从1934年1月至1937年1月，以中央红军长征为主线，红一、红二、红四方面军和红二十五军等多路红军的长征历程，同时兼顾了北上抗日先遣队、南方游击队和陕北红军奋斗等，呈现出一张相互策应、彼此支撑的革命战斗图景。在既往叙事中，“二万五千里长征”的说法深入人心，而这一里程特指红一方面军里走得最远的作战部队的行程。事实上，各路红军长征的行程有所不同。这一伟大的人类迁徙史上的奇迹，其空间之广阔、人物之众多、事件之庞杂，对于电视剧创作而言，本就是一项难度极高的挑战，且一部剧的完成，并不止步于创作阶段，还要进入到由不同年龄、不同知识背景的观众共同参与的审美接受过程。该剧在多线并行的叙事框架下，全景式还原了长征行进的真实格局，而支撑这一宏大史诗骨架的，却是长征途中一个个鲜活具体的人，有伟人领袖，也有普通指战员，还有沿途支援红军的老百姓。宏大历史与个体生命的双向奔赴，生成兼具历史可信度、人文感染力与价值感召力的审美品质，召唤观众主动进入历史情境、共情革命先辈的命运，实现了红色历史叙事公共审美效能的有效释放。
《伟大的长征》不是领袖的独角戏。正如该剧总编剧陈晋所言，二十万以上的人参加了长征就有二十万种以上的感情、二十万种以上独特的感受和经历、二十万种以上的独特的奋斗方式、二十万种以上的独特的精神价值。剧中，小红军谢兴国背负耳木洞牺牲战友的嘱托，带着托付赶路归队；年轻战士正林强忍着伤痛说“红军战士不能哭”，但他心底的柔软牵挂却是家乡母亲做的番薯干；炊事员老郭带着祖传三代的铁锅随军跋涉，背后却是儿子为保护铁锅惨死地主手下的悲痛记忆……这些叠加长征路上无数普通战士命运的典型艺术人物，用普通人的牵挂、倔强、乡愁、隐痛，让今日之观众明白他们为何能够在前途未卜、生死难料的漫漫长路里，笃定地选择继续前行。该剧看到了长征统一的历史路线、共同的革命目标，但也难能可贵地观照到了高度私人化的生命体验历程，这也为当代观众共情先辈命运、读懂长征精神提供了情感的通道。
哀而不伤 辩证把握历史反思与光明基调
长征本身是艰苦卓绝、牺牲巨大的历程。剧中对血战湘江等惨重牺牲进行了着重呈现，但在影像语言的使用上却克制而厚重，用孤马徘徊、水中树影、血染湘江浸染画面边缘的遮幅镜头等，把数万将士埋骨江畔的历史沉痛交付给留白与象征。
东方美学思想讲求“哀而不伤”，主张在沉痛之中保有求索、坚守与希望。电视剧《伟大的长征》在历史教训反思与昂扬光明基调之间做出较好平衡。剧中即便是在李德、博古“左”倾错误造成战略战术严重失误，毛泽东正确意见屡屡不被采纳的逆境之中，他依旧心系战局、苦苦求索。剧中有一处着墨颇见分量——血战湘江之后，担架上的王稼祥痛慨：“泽东同志，常言道，夫哀莫大于心死。我知道你很悲痛，但你千万不能消沉哪。”毛泽东回应称：“我毛泽东，哀则哀矣，因人死而哀，但心不会死。”即便在这样的时刻，剧中毛泽东思考的还是为何其正确主张没能挽回李德、博古的错误，三次建言为何没有改变李德、博古的路线。这一非比寻常的表达，将叙事重心自觉放在寻找出路上。在挫败中守住信念、于绝境中开辟生路的状态，寄寓着创作者更高站位、更深层次的表达——斗争精神，恰恰是中国共产党人鲜明的政治品格。
全剧以革命现实主义与革命浪漫主义相结合的方式，既还原历史的曲折与残酷，也承载充盈希望的理想之光。比如开篇油灯下编织草鞋、拨亮灯芯的镜头，毛泽东抱羊羔出洞的镜头，长征队伍点燃火把、一簇簇火光顺河流与山道蜿蜒的镜头等，都为征途之艰、迷途之困提供了希望的光亮。
思想宣传 凝聚军心也争取人心
在作战部署与战场交锋之外，该剧尤为看重长征途中的思想宣传工作，比如剧中写到了邓小平在长征途中主编《红星》报，以及宣传队打快板、排演活报剧等随处可见的通俗文艺动员形式。
这些思想宣传工作看似以“闲笔”的方式散落于剧中各个角落，甚至有时以背景音的方式出现，却涓涓细流、清晰可辨，持续滋养着红军队伍的精神根基。思想宣传凝聚军心，在巧渡金沙江段落，皎平渡激流汹涌，三万红军的突围希望，全部系于寻获的六条小木船。“金沙江水哗啦啦响，常胜的红军来渡江。不怕那水深洪流急，更不怕山高路又长，我们真顽强，战胜困难克服一切疲劳，下决心我们要渡江……”这一响彻金沙江畔、乌蒙山间的歌声，历史上确有其原型，这首《渡金沙江胜利歌》正是时任一师宣传科科长彭加伦写就的歌词，他也被誉为“红军年代的宣传鼓动家”。剧中，歌声回荡在渡口，大大鼓舞了士气，激励着红军战士战胜疲劳与困难，完成了巧渡金沙江的历史壮举；思想宣传争取人心，在湖南宜章县城，活报剧《为谁去打仗》精彩上演，剧中老乡们看得入迷，被台上红军们的表演所吸引，“红军不杀俘虏，不抓壮丁，为了打白匪、救国家，为了千千万万穷苦人，有房住、有田耕、吃得饱、穿得暖”，电视剧将镜头给到人民群众的反映，用面部表情特写等方式表现思想宣传深入人心的作用，戏台上“打土豪，分田地”的呼声在民众的应声附和中更加响亮，民心在此刻汇聚共鸣。
优秀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电视剧，不是看完就合上的历史讲义，而是能够在剧集落幕之后，观众能够自觉地在生活中和这段伟大的历史重逢。这是他们的长征，也是我们的长征——在遭遇病痛、困顿、难关的时候，若能从记忆中自觉唤醒如将“打摆子”视为“精神抖擞病”等情节，便能从中汲取一份乐观与勇气；遇到不同声音，若能想到剧中伟大领袖公心用人、齐心为党、以大局为重的点滴，便能从中收获一份心胸与包容……长征的伟大还在于，它将理想信念化作普通人可以奔赴的方向。用长征精神走好脚下的路，何尝不是对这段历史真诚的接续与回响呢？
许莹（北京市文联青年签约评论家）
《伟大的长征》既还原历史的残酷，也承载希望的理想之光。
（本文摘自新京报第A11版）